回信給自己

上一則blog之後，收到一位網友鼓勵的信，回頭找過去留言版資料時，發現曾經在2004年的8月18日回信給她，當初鼓勵她的信，如今重讀，尤其在喪氣之際，感覺像是留給自己上一則blog的回信（這是blogging諸多好處的另一個例證）。

最近非常忙碌，身體又變得不好，加上年末事情多，blog經常寫兩句就放棄。把這封像是給自己的信放在這裡，輪到給自己打打氣，算是今天想要奮起的心情紀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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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ar friend，

不是第一次人家說這個網站很難讓人想到「學者」，這讓我搖頭晃腦許久，感覺是不是自己哪裡「出了問題」？：）

大部分的學者以著述立說自許，對於文字大概多了許多衿持吧？「萬一說錯了怎麼辦？」大概也有點那種恐懼在吧？我只是覺得學習這東西本來就是試行錯誤的成果，就像學英文時老師會說要大聲講出來一樣，我覺得坦然面對整個過程，讓自己留下紀錄，可以感覺到自己，可以時時自我檢視，這才是知識過程的原貌吧？

我的日記也寫了三年了吧？積少成多，後回頭看也是挺驚人的。我常覺得，在每一個基本單位上養成習慣，時間已久就會累積出東西來。三年來講過的話，很多自己現在是很想反駁的，甚至認為是錯誤的，但是它們留下來有個紀錄是很重要的，能夠接受自己出糗，大半就沒有什麼好恐懼的了吧？就算練練面對自己的勇氣也很好啊，不是嗎？知識需要勇氣，聽起來有點怪，但我覺得真的有些道理喔。否則，我們連一絲絲脫離知識鸚鵡的可能性都會沒有了。我只是在賭一種「可能性」。

我說學者「從眾」，妳可能不太相信，但是真的是有這個陷阱在。讀書人講話最怕思想落伍，但是想想，「怕落伍」，「怕脫隊」，那還算學者嗎？其實，「左派」、「進步」、「批判」這些都可能是個文字障，作戲久了加上有觀眾在旁邊歡呼崇拜，竟然忘了自己原本一直都是「站在鋼索上走路」的單薄，這種例子也不少，左的、右的，經濟學、社會學都有。典範性越強，越是如此。學問這種事，最好還是「用輕藐的心態嚴肅對待」、「用走鋼索的心情盡情發聲」最好。

能夠讓妳恢復原動力，這樣真好，那妳就不用客氣，盡量補元氣吧？：）

不過，我常這麼說，雖然有點煞風景，學術真的是個「禁欲」的工作。滿腔熱血可以是作學問的原動力，但是談到學問的過程與發表還是要屏氣凝神，嚴肅剛直才好。這可能有些無奈，但實情就是如此。

另外，學者在教室裡對於學生是一種「權威」，尤其要小心自己濫用了這種權威。我想，老師在課堂上要求學習的紀律是正當的，但是宣揚自己的價值又是另外一件事。這當中不好拿捏，但我希望我多少還是掌握了其中一些分寸。所以，如果妳接觸到現實世界的我，或者教室裡的我，恐怕也會有一樣挫折的感受。

更重要的是，忍受孤獨，那是「為學」的好德性，妳應該學著跟它相處，甚至於學著從孤獨中感覺力量，那其實是重要的。學者如果群居終日，相濡以沫，原本一個個具有個性的人都被磨光了，變成了相互軟性監視的「進步團體」，久之也是另一種「異議」之滅絕，一點點覺得不妥的想法都不敢講出來，也就沒有辦法徹底想清楚、講清楚，偶而走到小徑裡逛逛的勇氣都沒有，久之腦袋少了急轉彎的機會，連思考也會變笨吧？

至於網站，是個不一樣的空間，我比較自在地發抒自己的一些零星的感想，包括暴露自己於無知與犯錯的可能。當中是不是拿捏分寸得準確，我也沒有把握。但是，回到那句話，只有勇敢去做，才有面對錯誤的可能。而能犯錯，才有生機，才有活力，不是嗎？我從高中時讀Karl Popper，對此就深信不疑。

Jerry